单只袜子

那一年,冬天来得极早。母亲在深夜打电话来,声音满是疲累地说:“签了,你归我。”
第二天,连城的母亲就找来了,带了礼物,感谢陶泽的父母。连城安静地跟着母亲回了家,只是之后,他突然发了疯似地背书、做题。

小花袜看了眼西方的太阳,复又低头看前方那处余晖照亮的区域。

“你难道,不可惜吗?”秦兰似乎很想知道我真实的想法,她看我时无比的认真仔细。

四天前的午后,陶泽倚着学校走廊的窗口,看澄蓝的天,Q走过来问:“发什么呆呢?”陶泽抱怨地说:“今天真是倒霉。我和语佳分了,五模也考砸了。真想离开几天。”

“谢谢,皮妹,笔哥。”小花袜眼睛泛上了泪水,“你们看,又要落日了。”

我曾经把爱情放在了袜子里

连城依旧轻描淡写地说:“那总比让她爱着你强吧。”

“我们也在陪着你啊。”皮妹拍拍她。

我想起了那句“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要不要去凑热闹?”

后来小花袜和红蓝条就分手了,俩只都觉得既然你注定不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那我也没有将就的必要了。哪怕忍受未来多年的孤独,也不要将就过完后半辈子。

“怎么有空联系我了?你那些后宫呢?难道腻了,想换口味了?”

“你叫我Q好了……”

     

她说,那些我送给冯小弟的袜子他都珍藏着,她知道那是他珍惜的人送给他的,她也知道那个人是我。之所以谢谢我,是谢谢我当初没有和他在一起,不然她也不会遇见他。

窗外的阳光聚在街道上,刨冰店的阳伞,撑开了夏天斑斓的颜色。Q扔下书本。想出去走走。记忆里,好像也是这样好的天气,她穿格子短裙,配KT粉色短袜,电玩城的喧杂声,隆隆地响在耳边。时间仿佛一瞬拉回高一的那一年。

为了赶快找到花袜兄弟,笔哥在几处墙壁和电线杆上写了寻袜启示。

Q站在他身边,试探而煽动地说:“要不,咱们出走吧……”陶泽被Q鼓动了,他说:“好啊。总之离开这儿,去哪儿都行。”他们计划在周六出发,周日可以穿出省界线。可是周一,Q还是出现在教室里。

他眼神含情,轻声开口,语气三分抱歉三分温柔四分宠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的夫人。”

他很尴尬,可还是解释给我听,他说因为他从小体寒,如果不护住脚心,保持全身血液的顺畅,他很容易眼黑。

连城说:“真是傻啊,要不去抢,要不离他远点。”可Q两样都做不到。陶泽离她太近,只隔着一排座椅,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眼中水色氤氲,整个袜子也沉醉在夕阳里。小花袜恍惚看到,从落日余晖下走出来一个身影,那是她多年梦里所见的身影;是她多年日夜所思的身影;是那个本应与她在一处,却不小心丢了的身影。

原来不知不觉里,我已经喜欢他,并把对他的爱,都藏在了袜子里。

某一日,陶泽看见她庞大的袜子军团,对她说:“知道吗?收集东西的人,心里都有个洞,需要偏好的东西添满它。”Q翻他白眼说:“你心里才有个填袜子的洞呢。”

小花袜唇角翘起弧度,笑的甜蜜。低语喃喃道:“是啊,混蛋,怎么能让我等这么久呢。”

我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还在想如何去否认这个问题的答案。结果失败了,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身体远比心灵要来得诚实。

那是她和陶泽第二次见面吧。袜子先于她的名字,被陶泽记住了。于是她成了袜子控。三年,102双,庞大而漫长的数字,终于有了尾声,只是来得过于仓促,惨烈,颠覆了她所有信任的一切。

小花袜不知道为什么,于是问了身边正在亲密的袜子夫妇。

我知道这是贫血,还是很严重的那种。有的人天生冷血体虚,而冯小弟就是这种。

八模之后。就是温书假了。天气渐渐热起来,Q压在成堆的习题里,反而容易忘掉陶泽。只有连城常常从QQ里跳上来,说些无痛无痒的话题。

想着这些,她往垃圾池里又看了看,早上的垃圾池还是较为空荡的,除了几个破袋子,基本没什么长得像小花袜的东西。

没人知道Q多期盼这场出逃。只有连城。连城是Q的同桌,有幸目睹了Q暗恋的全过程。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段爱情有多么的不可能。陶泽有校花林语佳做女友,所以,Q只能是旁观者。就像连城旁观Q一样,Q旁观着陶泽。

“袜厂里的兄弟姐妹都叫我小花袜。你们也叫我小花袜就好了。没想到袜厂外的世界这么大,我该去哪找好呢。”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落幕,可是一张照片翻涌起了我一颗微涟漪的心。

这一天放学,连城陪着Q一起回家,连城说:“知道吗?今天有人17了?”

等她从垃圾池里爬出来,眯眼看了看这个阳光笼罩的世界。她该去哪找另一只袜子呢?那个袜子是不是也会找自己呢?那只袜子有没有被丢到垃圾池里?

“小米,你知道吗?冯小弟,要结婚了?”

陶泽听到门外的声音,跑出来,但Q已经走了。那一天,Q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很久,那些所谓的友情与爱情,都在一瞬间碎了。回到家后,她把102双香菇袜子,统统塞进了垃圾筒。

袜子们出厂包装的时候,工作人员发现了小花袜。要知道,一只袜子对人类可没什么用处。于是厂外的垃圾池就成了小花袜出厂到的第一站。

那是他刚刚过完生日后转点的第二天零辰,他没有晒和朋友们吃饭唱K喝酒的照片,唯独发了一张,穿着一双厚厚冬袜的脚。整张照片用了暖色调,一眼就可以感受出温暖的感觉:温暖从脚底直达心间,感谢温暖我的你,么么哒,后面还有一个飞吻。

那时的Q,是袜子控,有102双花色各异的袜子,卷成一朵一朵的“香菇”,开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

就这样,三个家伙踏上了寻袜旅途。

我接到秦兰的电话便赶去了咖啡店,看见她时,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咖啡悠闲的看着窗外,似乎她特别喜欢这种感觉。等我走近圆桌边,她才回过头来,我还没有坐下,便听到她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小米,你果然还是慢。

Q坐在一旁,玩着手机游戏,“那就回家吧。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走。”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头地走了。陶泽在身后喊:“剩下的钱,我以后还你。”Q没回话。转身的刹那,Q的眼泪像夏天毫无征兆的雨,倾盆而下,猝不及防。

“既然是你救了我们,那我们就帮你找你的袜子吧。你说呢,皮妹。”铅笔半搂着橡皮温柔问道。

那已是八月夏末,Q一个人,坐着开往北方的火车。与陶泽连城的断交,让她成功的考上了名校。只是她靠在车窗前,分不出心里是快乐,还是悲伤。

开始时,确实有几只袜子找来了。小花袜印象最深的是一只红蓝相间的条纹袜。由于长相略有相似,小花袜和红蓝条交往了几日。

看到这里,我突然惊觉我为何那么用心的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答案只有一个,我喜欢上他了。

Q说:“我没有礼物呢,咱们还是走吧。”连城对着远处的陶泽呶了呶嘴说:“他送的i-pad,有我500,有你500。咱们都算股东吧。来吃吃玩玩,很正常啊。”

“没有啊,很好的。你们互相关心,互相体贴。多好啊。”小花袜的眼神穿过皮妹笔哥,看向远方,“有个人陪着,多好啊。”

我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一瞬间闪过一张人的脸,干净,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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