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小姑

大学最后一年,我即将毕业走上社会,那个黑色的八月,我却突然听到了爸爸说奶奶去世的噩耗,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哀痛和空虚,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疼我,最爱我,我最亲近的人,已经离我远去。

       
昨天下午两点20分左右,奶奶安详地走了。晚上八点30分,奶奶的遗体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60多年,操劳了一辈子的家。九点30分左右奶奶回到她最终的归宿——小小坟堆下的家。

官司打了几十年,姑姑一直不服!如今,东关的房子早已没人居住,但官司还是没打清!

上大学后,我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偶尔打电话回家,奶奶总说身体很好,要我不要担心,又反复叮嘱我节约用钱,用功读书。挂上电话,我的心口对老家,对奶奶的思恋和牵挂又悄悄涨长了一点点。大二那年放寒假,天空下着鹅毛大雪,我心想奶奶应该不会来接我了。到了车站,我一下车,就看见奶奶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站在一角,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看我拿着大包小包行李下车,她脸上露出十分欢喜的神色,帮我接过包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苹果,说,威威,饿了吧,快吃。我鼻子一酸,心里腾起一股股暖流。回家的路上路结冰了不好走,突然,奶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我急忙一把扶她起来,拍拍她身上的泥土,奶奶在原地立了半天,蹲在地上踹着粗气说,哎,我老了,没年轻时那么灵活了,这脚也老是不听使唤。我轻轻揉了揉她摔痛的手臂,兀然发现,雪地里有一抹扎眼的鲜红,我再也忍不住,转过头,用手抹去大滴大滴流下的泪水。

                                        写于2017年1月28日

姑姑享年86岁,永远离开了我们。

小时候,奶奶是那样年轻,挑一担满满的水,说走就走,一两百米的路,到家里了气也不踹一下。农忙时,村子里遇到谁家需要搭把手,临时带下小孩什么的,她也是随叫随到。奶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性格耿直善良,做事风风火火,哪怕是走路,一步迈出去,也要大别人一截,村子里的人和她走一起,走着走着,就不见人影了,一点儿也不像个50多岁的老婆子。记得有一次我生了病,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刺痛难忍,躺在床上哭闹不停。奶奶急了,一把抓起我的小手,背上我就往村子里夏医生的诊所里赶,一路走,也和我一样轻轻的哭出声来。儿时的我,不知道那时奶奶心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和恐惧,万一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向爸爸妈妈交代……还好,医生给我检查过后,说只是急性红眼病,滴几滴眼药水,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从夏医生诊所里回来,已经是到了晚上点灯的时候,我趴在奶奶的的背上,听着她在耳边哼着朦胧中感觉很好听的京剧,小身子一左一右的在她的肩膀上摇晃,抬头看夜空里的星星和月亮也和我一起摇啊晃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奶奶的肩膀原是如此温暖。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最大的特点是节俭,奶奶也不例外。另外,奶奶是一个素食主义者。用别人的话来说,奶奶这样的人:没吃上好吃的,舍不得穿好衣,一辈子亏着自己了。奶奶最终的离开也是那么地简单干脆。也许她是不想让她的子女们大操大办吧!

姑姑的养母,一位善良的奶奶,在七二年夏天,还来我家住了几天。记得她个子挺高,穿一件白色微黄的绸衣,黑色裤子,说话和气。

20岁那年,我考上了县城里的一所职业高中,每个星期只有两天回到家里,奶奶老了,话明显也多了起来,她经常和我讲小时候爸爸的事。有一年,农忙,家里却人手,田里的秧还没插完,爸爸就在月光下泡在田里插秧,脑袋被蚊子咬的种起几个包,爸爸用泥水往脑袋上一抹,蚊子就咬不到了,等泥巴干了用手去揭,头发一掉一把的,奶奶疼的直流眼泪,现在,你爸爸的头发那么少,就是那时候吃苦的印证。我座在奶奶身边,默默的听,心里涌出一丝丝酸楚,更多是对爸爸的敬意。

       
大概1970年的时候,当时爸爸十五六岁,小姑姑两岁多,爷爷去世了。四十岁,丈夫去世,六个孩子,而且后面三个孩子还那么小,难以想象在那样的年代里,奶奶是如何艰难度日,如何养育她的儿女们的。

小时候,我只对大姑有印象,二姑没见过,小姑退休后,我们才见到她。

我6-7岁的时候,爷爷不幸中风,没几个月就过世了。奶奶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大病了一场,整日几乎以泪洗面。在我的记忆里,对爷爷的印象不是很深刻,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是奶奶在以后慢慢唠给我听的。爷爷是个雕匠,我曾经看见过他雕刻的龙头,凶猛的眼睛和锋利的牙齿栩栩如生,乍一看,那龙似乎像真的一样,青面獠牙,八面威风,让人不寒而栗。爷爷对他的几个子女很严厉,希望他们都能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但事与愿违,爸爸读书刻苦一点,读到了初中毕业,以后做了小学教师,由于会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公社书记调他到身边做秘书,再后来通过自学考试,考上了律师资格证,专门给人打官司。邻里左右的都十分敬仰爸爸的职业,他们知道,有解决不了的事,去找爸爸,爸爸总能为他们主持公道。爷爷却不以为然,常对人说,爸爸是属鸡的,劳累命,吃一抓,扒一抓。在他眼里,似乎只有当官,才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几个姑姑和小叔从小没读什么书,也吃尽苦头,调皮的二姑甚至放了一把火,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和衣物烧的一干二净,好在当时房间只有二姑和小姑两个人,姥姥那时拼命从火场里抢出了小姑,一家人才有惊无险。起火后,一家七八口人不得已住进公社临时安置的救济房里,本来就窄的房子里越发显得拥挤不堪。奶奶除了要照顾好几个孩子,还要出门到很远的地方讨口吃的,有时候运气好遇上哪户人家整酒的,就能讨到红烧肉,鱼,什么的,奶奶便欢喜的不得了,赶忙回家做给几个孩子吃,爸爸他们问起来,奶奶就说是别人给的,她怕说是讨的会伤到孩子们的自尊心。善良的奶奶啊,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给那个小小的家,撑起了一片朗朗晴空。后来渐渐爸爸参加了工作,家境稍微好了起来,姑姑和小叔他们也都分别成家了,现在他们的生活也都过的幸福踏实。1989年的时候,爸爸用4000块钱起本,在公路边盖了一栋两层楼房,就是我现在的乡下老家,那时候农村里面盖楼房的不多,我们家算是全村第一个。听妈妈说那时候爸爸认识的人多,砖,瓦,石灰,水泥都是赊的,后面才慢慢给别人还清。房子做好不久,爷爷和奶奶就搬进新家和爸爸妈妈她们一起住。爷爷中风去世后,坟就埋在家后面责任田的一角。奶奶很长时间都没有从爷爷去世的事实中缓过神来,隔几天就要趴在爷爷的坟墓上号号大哭好一阵子,不谙世事的我,和小伙伴玩着盖盖,远远的看着奶奶孤单的身影在黄土包上立起又重重的伏倒,那一幕,像是暴风雨下一株倔强不屈,顽强屹立的稻穗。没有人能体会此时此刻奶奶的心情,是啊,40多年的夫妻,每天都生活在你生活中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说没就没了,那种悲痛和创伤,换成谁,是一下子也接受不了的,就像在平静的心口上划出一刀,那样的伤口,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遗忘,愈合。

       
奶奶是甘肃河口人,生于1930年,十二三岁就做了童养媳。未过两年,丈夫早亡。后来,奶奶嫁到我爷爷家。爷爷家当时在西固。生了大姑姑和爸爸之后,因为家被公家占用,他们携着补偿款跟其他姓氏家族辗转至民和。当时我们的村子被称作咸水沟滩。据奶奶说那时候当地人的生活“苦焦得很”。我们家因为当时有些钱买了很多地,加上爷爷做烟丝生意,家里生活比周围人好很多。可好景不长,“大跃进”“吃食堂”的年代来了,我们家所有地充了公,生活变得很困难。再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家里搬迁到这里后陆陆续续生了二姑,二叔,小叔和小姑。

姑姑喜欢学习,早晨起来就看报纸,母亲非常羡慕,说你姑姑是文化人,与我们家庭妇女就是不一样!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快要来临了,亲爱的奶奶,也离开我又有8年。8年前的那天,骄阳似火,突然,电话那端爸爸哽咽着说出奶奶离世的噩耗,那一刻,我的眼前一黑,泪水夺眶而出,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崩塌了一大半。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似乎又是必然,“人生自古谁无死”,千古不变的道理,谁也无法阻挡。只是和蔼慈祥的奶奶走的是那么匆忙,没有给后人留下只言片语,只过了一个晚上,身体好好的一个人,从此便和我们阴阳相隔。

       
奶奶永远地离开了!在大家辞旧迎新,欢度新春的时候,奶奶辞别了我们,离开了这个家,脚步匆匆!

昨天下午弟弟打电话给我说,小姑去世了。我心里挺难过的,奶奶的四个儿女都不在了。

现在每年过清明节,我都会写一些诗歌来怀恋我的爷爷奶奶,多年过去,无论走的多远,我始终觉得,他们没有老去,故乡并没有远去,他们只是暂时离开,有一天他们一定还会回到我的梦里,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在开满油菜花香的田野。奶奶,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孙儿。故乡啊,如果有下辈子,我愿做村口的一颗柳树,是你的守护神,默默无言的记录和拂去那些曾经远去和即将归来的脚印。

        奶奶,走好!

因为法制的不健全,他堂叔的女婿在法院有人,尽管拿不出买地产的资料,仅凭在姑姑家养父的商行帮忙料理事物,就判给了一半房产。

天气:小雨

七十年代,奶奶去世后,小姑就只有我爸爸一个亲哥哥了,所以,她倍加珍惜亲人的情分!时常给我家寄茶叶,每年到了秋天,都会给家里捎回一大框汉中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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