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瘦小的肩膀 – 韩历文学网

有一段时间没有回乡下探望母亲了。听母亲电话里唠叨,这几天肩膀疼痛的厉害。趁今天是星期六,我买了些跌打膏药和降暑保健品带上女儿去探望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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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门口,推开那扇简易的木制门。母亲早就熬好了绿豆粥等待我和女儿。这几年,母亲已经衰老了好多,俨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脊背早已弯曲。

失望不可怕,可怕的是绝望。

在家坐了一会,母亲要我把膏药贴上。我掀开母亲肩上的衣服。才蓦然发现,母亲的肩膀竟是那样瘦小,皮肤黝黑而粗糙。

郗梅忘不了母亲的话。

看着母亲瘦小的肩膀,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段往事。

母亲说:

那是初中三年级的寒假,村子里来了几个收购楠竹的商人。母亲要我和她到后山砍几根楠竹,积赚一些下学期的学费。

“不好的命啊,能吃人。”

晌午,母亲把砍好的几根楠竹捆在一起。看着那一捆楠竹,为了分担楠竹的一些重量,我央求要和她一起抬着回家。相对我幼稚的肩膀,楠竹显然有点重,一路走走歇歇,终于离家大概只有200米了。楠竹压得我的肩膀生痛,双脚有点不听使唤的感觉。我想,我再坚持一点点就到家了,我想为了我自己的学费再坚持一点点。

澳门赌搏网站大全,1982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作出指示,要求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农村普遍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某些群众确有实际困难要求生育两胎的,经过审批可以有计划地安排。不论哪一种情况都不能生三胎。

然而,我肩上的楠竹还是毫不留情的滑落了下来。

“砰www.5197.com,!”我抬起的楠竹这端猛烈的砸在地上。巨大的震动,一定狠狠的震痛了楠竹那端毫无准备的母亲。只见母亲放下楠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雪下了一夜。

我像一个闯了大祸的孩子望着母亲,顿时不知所措!

郗大伟推开门,视线所及,只有灰突突的天,白茫茫的地。

“妈,你等着,我回家拿药。”还好,我及时反应了过来。

昨晚送走李婶,雪就开始下了。无声无息的,一夜的功夫,造就了一个雪色的人间。似要遮住这世界的所有不堪,欢迎这个纯洁的新生命来到人间。

我飞奔着从家里拿来红花油,掀开母亲肩膀上的衣服,看着鲜红的红花油滴在母亲的淤青的肩膀上。我恨死了我自己:我为什么那么没有用?我为什么不可以再坚持一会?我为什么不可以快点长大?我为什么不可以一个人扛起那几根楠竹?

他昨晚就后悔了,早知道又是个女娃,就不该叫李婶。毕竟人家不白忙活,接生一个娃,得给五块钱哩。对他来说,那不是个小数。

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自责又无奈的讲道:“东儿,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就好,你不要难过,是妈妈没有用,要是你的亲生父亲还健在,我是没有理由让你做体力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

小院里的一切,都被盖上了一层白雪。独那墙角的一树腊梅,昨天还是一颗颗圆的骨朵儿,今天早上竟绽开了不少黄黄的花瓣儿,稍一缕风,似有清香被送来。

……

郗大伟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到炕跟前。娟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太累了。听到大伟说“喝碗糖水吧”,娟子依旧没动。没有力气动,也不想动。

我的一滴眼泪落在了母亲瘦小的肩膀上。

昨晚他知道又是个女娃时,那样子,娟子看在眼里。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啦,东儿,贴好了没有。”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表情。

娟子生第一个女娃时,郗大伟挺高兴,买了十个小鸡蛋给她补身子。可惜,那个娃福薄,半岁多时生了一场病,没能救活。娟子好多天都不说话。有一天,刚走到院里就晕倒了,醒来才知道,自己又有了。

“没什么,是天气热,我流汗了。”我赶忙背过脸去。其实眼泪已经打湿了我的脸颊。

村妇女主任来过一次,看着大伟忙前忙后,娟子脸上也比以前有了些颜色,什么也没说。她回去跟书记说,就当这是他们家第一胎吧。

吃过晚饭,我和母亲带上女儿到村口的古香樟树下歇凉。还是坐了一会,母亲便坚持要先回家给我和女儿烧洗澡水。

娟子生第二胎时,大伟抓着头上刚剃的青色短茬在门口蹲了很久——又是个女娃。他想高兴啊,可高兴不起来。

望着母亲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家门口走去,我想,只要我们姊妹生活幸福,出门在外平平安安,经常和母亲打个电话,拉拉家常,隔三差五的回家一趟,即使,母亲的肩膀再瘦小一些,她也不会怨言。在母亲心里,有这些,够了。

三代单传,难道到他这儿就断了?还是顶着政策,再生一个?万一又是个女娃呢?

大伟心里有些灰,对娟子也不似从前那么热了。想起了就去搭把手,心烦了就扛个锄头去地里磨到太阳下山。

娟子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说什么,只照顾好怀里的奶娃,注意着自己的身子。本就是因为家里穷,才被父亲收了大伟的彩礼,远嫁到这塬上。所以,娟子从不指望有人来给她伺候月子。

这次知道娟子有了,大伟没吭声,咬咬牙买了两瓶好酒,趁着天黑,去了一趟书记家。回来后告诉娟子,村里批准他可以再生一个。大伟说这话时,脸红红的,难得的高兴样子。

第二天,大伟才给一岁多的女娃取了个名字,叫郗娣。

大伟又说了一遍“喝碗糖水吧”。看她还是没动,大伟把碗放在炕沿儿上。

往出走的时候,他说:“哦,院儿里的梅花开了。”

娟子慢慢睁开了眼睛,身子动了一下,碰到了旁边软软的小人儿。她睡得正香,皱在一起的皮肤,正在慢慢舒展开,小嘴儿动了动,又静下来。

娟子伸头想从窗户看看院子里。

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她忽然就笑了,低头看着身边的这一团暖软,在心里说:以后,你就叫郗梅,梅花的梅。

2.

“郗梅!你爸叫你呢!
”亮子从郗梅身后跑过,故意高着嗓子喊,还在她肩上使劲儿拍了一下,然后回头一脸狡黠地对着郗梅挤眉弄眼。

郗梅被拍痛了,追过去用书包抡他,被他灵活地躲开了。郗梅弯着腰喘气,忍不住对亮子翻白眼儿。这家伙总爱戏弄她,信他才有鬼,想着就说了出来“信你才有鬼呢……”

“郗梅!”

话没落音,就听到身后一声吼,郗梅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身把书包藏在身后,缩着脖子低头闷声叫了一声“爸……”,声音一离开嘴唇就散开了。可能是郗梅头低地太厉害,那声音顺着衣领子溜进了衣服里了。

“ 
你在干啥?快回去做饭!又背个书包!不是不让你去学校了吗!”父亲一看到郗梅的书包就拧眉瞪眼狠咬下唇,随时要发怒的样子。郗梅低头不说话,双手在背后捏着书包带子,怯懦,又有些烦躁,特想找个地缝躲清净。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表情,却依然害怕他这样。

“大伟叔,我们过两天就要高考了,郗梅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给你争光!你就让她再念几天呗!”说着,不知何时站在了郗大伟身边的亮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挤了个眼儿,给他手里塞了一包烟,又挤了一下眼儿,咧着嘴傻乐。

郗大伟瞅了瞅手里的烟,笑看着亮子,一边拆手里的烟,一边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子……”把一根烟塞进嘴里之前不忘强调,“考上大学能咋!一个女娃,争光也是争到婆家去了!”

吸了一口亮子刚点上的烟,一抬头看见郗梅还杵在那,顿时又拧起眉毛瞪起眼,“你还不回去做饭去!还杵着干啥!”

亮子使个眼色,郗梅眨眨眼表示领会,低头拎着书包一路小跑奔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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