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菜园

母亲这辈子,一方面爱着我们及我们的孩子,爱和我们坐在一起筹划美好的明天;另一方面,母亲就爱这黄土地,就爱她做务了一辈子的庄稼地,如今老了老了,田地里去不了了,母亲就在老家院子内外开辟了一块块小地,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了。

1982年,村里落实了土地承包责任制政策后,家里就有了菜园。那时起,父母不仅忙碌着田地里的活儿,更主要的是辛勤耕耘着家中的菜园。菜园子也成了我们全家唯一的经济源泉。

前几天见一个熟人伺弄了一块菜地,一畦畦一行行各式各样的蔬菜,生机盎然。这些不用化肥农药的绿色蔬菜瓜果,满足了自家的需要,还锻炼了身体,又从中享受了不少乐趣,真是一举数得。心生羡慕同时,想起小时候母亲的菜园。

记得小时候,家里比较穷,常常买不起蔬菜,母亲就在庄稼地里找一块地,栽种了葱苗。到了夏收时节,我们一手拿着馍馍,一手就着葱,吃的很滋润。母亲在地里也栽种着辣子苗茄子苗,到了暑假,就更有我们吃不完的新鲜蔬菜了。

家中的第一块菜地是在村东头路南不远,老107国道旁边,离家有三百多米远。那时,哥哥刚刚考上大学在郑州学建筑,弟弟、妹妹都在家上学。我呢刚上高中,天天奔波于学校和家之间。因而很少去过菜地。随着村里人口的不断增加,1984年村里有人办造纸厂,菜地被占用。1985年调了菜地之后,那时我家的菜地在村南头,离家二百多米。那片菜地的西北角有一眼二百四十多米深的水井,供村里各家各户生活用水。随后生产队里用青砖和水泥灰建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井房,井房西面是一个大水池子。因而,没分到各家各户之前,那片菜地曾是一片稻田,随后变成了藕池。

母亲的菜园,来源于生产队分给一家一户的二三分自留地。那时,我们生产队将村北边的几亩耕地,分给大家当菜园。各家各户挖个小沟或栽上树苗,作为界线。分给我们家的菜园,在村北大水沟旁边,顺水沟呈长方形走向,加上母亲开垦沟埂上灌木杂草地,也不过四分。

看到父母一年年老迈,我们几个都劝着父母不要做物庄稼了,将田地交给我的兄长;母亲一个劲的说:再干几年,什么时候干不动了再交地。直到前几年,大侄二侄相继有了孩子,侄儿侄媳忙于他们的生计,将孩子放在家里,兄长嫂子又忙于田间,母亲主动承担了照管侄孙的任务,兄长也趁此接管了父母的那块田地。我的父亲母亲彻底地不种地了。

家里有了菜地之后,父母实时种些时令蔬菜,或是黄瓜番茄,或是茄子、冬瓜、南瓜豆角,或是菠菜、白菜、萝卜,或是韭菜、玉米菜,拉倒城里沿街叫卖。家里有了经济来源。姊妹几个上学的花销也有了保障。只是父母更加辛苦了。种菜是很需要工夫的。翻地、平整、扒埂、踩畦,菜种上以后还要施肥、浇水、除草、施肥、松土、杀虫,苗稠了还要剔苗。菜长成时收获以后还要择菜、捆整齐。青菜一类的为了保鲜还要一捆捆放置有少许水的水盆里。种菜辛苦的是要浇地。

母亲干活麻利,在生产队有“拼命三郎”之称,还会安排各种生产活路,又有“三队长”称号。母亲忙活菜园和家务活,并不影响生产队上工。有几次忙菜地,到上工时间顾不得吃饭,只有半晌歇工时,才赶回家扒几口凉饭充饥。

种了一辈子庄稼地的父母不再做务田地了,我们为父母能安享晚年而高兴。谁知父母按耐不住性子,硬是在后院里开辟一块地,种起了蔬菜。每每回到家,父母常常引我们到他们的那块菜地看看。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茄子苗辣子苗及韭菜南瓜之类的,我们一腔的无奈只有看着父母开心的笑而默许了父母欣赏他们的菜地了。

夜里浇地离不开手灯,尤其是冬天就离不开胶鞋。浇地时,一会要看看水到头了没有,一会还要看看哪儿跑水了没有,主要的是不要让水跑到别人家的菜地。2009年以前,每次浇菜地的头天晚上,父亲就会对我和弟弟交代一声:“明天早上起来早一点儿,一块儿把水泵下到井里”。虽然如此第二天早上,父亲还是早早地喊醒我们。因为去得晚了,别的人家就会早早占着井,不仅影响浇地,轮到晚上浇地,还会浇个通宵。那时我和弟弟也都会陪着父亲一块儿浇地。每次晚上和父亲一起浇地时,总觉得夜不是那么漫长,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因为浇地的时候父亲会给我们说一些种菜的学问。或许多做人的道理。诸如啥节气种啥菜,哪几样菜套种既能增产又不相互影响,啥菜喜欢啥肥料,哪些菜种时要注意啥问题才能苗齐苗壮等。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蕴藏着许多农时、种子肥料管理等丰富的科学知识。土豆要在出九前种还要适度深些,土豆间可以套种茼蒿、小白菜等叶类蔬菜;灌水多少,灌水是否充足,直接影响土豆的长势。土豆秧刚出来,大量灌水,会把秧苗催得太旺,结果会是光长秧不长果。农谚说“土豆开花,垄沟摸虾”,也就是说土豆开花时节,水灌得越多越好。栽西红柿秧,要像架豆角秧那么高高地架起来,不掐尖不打蔓,任西红柿秧随意生长。种冬瓜要压枝。芹菜、黄瓜喜水;芫荽黄瓜怕重茬;2009年以后,生产队队长把菜地里的每一眼井都下了水泵,并且用钢管接出了井口。人们再不用几个人一起每次拉着水泵去浇地了,只需拉着水管,到地之后,把水管对接好就可以轻松浇地了。随后虽然多年不与父亲一块儿浇地了,但忘不了与父亲一块儿浇地的时光。

菜园在母亲的拾掇下,演绎着四季不同的风景。春天里,雨后的青葱、韭菜、蒜苗水灵灵嫩绿一片,似一汪清水,如一块翠玉。播下的瓜菜种子,暖阳照晒几天,一个个顶着牙形外壳,迫不及待钻出地面,探头探脑,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十天半月,青枝绿叶,伸开手脚,日夜不停,生机盎然,把个菜园地面遮盖得密密麻麻,菜地俨然成了一块翠绿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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