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 韩历文学网

那天和母亲坐在凉亭上,缓缓地聊着,无意间就说到了父亲,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我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母亲,不禁想起了父亲和母亲的件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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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就是父亲去世三周年、母亲去世五周年祭日。三年来,多少次梦回父母健在的家里,感受着温暖亲情,醒来痛苦不已;三年来,多少次想念父亲母亲,却不敢去触碰那生死离别的记忆,只怕想起来会再次痛彻心扉……今天,我终于能够平静下来,用文字来纪念我的父亲母亲。

母亲:我心中的一盏灯

在那个桃花盛开春天,父亲和母亲相遇了,那个春天是那样的美,风华正茂的父亲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一生所爱,母亲年轻美貌、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让父亲沉醉,父亲潇洒英俊又善良正直,让母亲深爱,他们很快沉浸在爱的幸福中,做了一对人见人羡的美满鸳鸯……

 
父母用微薄的工资,含辛茹苦抚养教育我们五姐妹长大成家,尽管日子清苦,可父母相濡以沫,体贴恩爱,家庭很是幸福。

母亲名邢利贞,1943年8月22日(农历七月二十二)出生。她老人家三岁跟父亲定亲,九岁父亡,跟她祖母一起生活。东北工作的三老舅舅,给母亲寄回二十块钱,让她老人家继续念书。母亲有志气,考上白石高小,又考上忻定师范学校。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所学校解散了,母亲只好返乡劳动。

婚后的父母是幸福的,像那个时代的所有年轻人一样,他们沐浴着时代的阳光雨露,积极工作,努力生活,日子像拔了节的竹子一样节节高,几年后,家中相继添了我们姐妹弟几个,父亲和母亲沉浸在深深的父爱母爱中,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呵护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美满,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父亲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不善于干家务,母亲几乎操持了所有家务。因为地主家庭出生,母亲被下放到农村干重活,落下肺病,年龄大了身体逐渐虚弱。

母亲十八岁那年,就是1960年7月9日(农历六月十六)这天,她老人家和父亲拜堂成亲。父母结婚五十多年了,他俩的感情生活,是完美的。父亲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母亲性格活泼,心直口快,富有正义感。这种性格上的差异,正好形成生活上的互补。当然,夫妻之间难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争吵,因为那个贫穷的年代,为了这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生的风浪了袭击了这温馨的一家,我八岁那年,母亲得了重病,原本欢声笑语的一家忽然间没了生气,乌云笼罩了这个家庭,医生说母亲的病很重,恐怕生命有虞,但父亲不相信,他一方面无微不至的照顾母亲,给母亲开小灶,按摩,安慰母亲,给母亲信心,一方面又带着母亲走遍了能去的大大小小的医院,看了无数的医生,几年下来,母亲的病是有了起色,但母亲再也不能出去工作了,一家子大大小小的生活重担,全部压在父亲的肩上。

 
父亲退休后突然勤快起来,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啥活都干。到了冬天,担心早上凉气太重,加重母亲的咳嗽,父亲不让母亲起床,母亲就穿好棉袄,坐在床上。父亲做好早饭,给母亲递水送药,打水端饭,做这些事的时候,父亲是高兴的,他经常哼着歌,或是讲着笑话逗母亲开心。临近中午暖和了些,父亲便催促母亲起床,先不让母亲出门,只在家里活动,到了下午气温升上来些,才准许出门锻炼。父亲摸索出一套适合母亲的作息规律,最大限度地保证着母亲健康。

小时候,见过父母两三次吵架。母亲嘴多,父亲言短,只好躲出去,这时候母亲也没办法。事后,母亲想,原来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主动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在生活上表示。

父亲渐渐变得沉默了,但他并没有被生活压倒,为了养活我们一家大大小小七口人,他白天在单位努力工作,闲暇的时间便带我们一帮小喽啰砍柴、种菜、捞鱼摸虾,日子虽然清苦但却其乐无穷。在家的母亲也没有尽情的闲着,她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力去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那时的父亲每次回到家里,总有自制的烟卷来抽,当然,这都是母亲的杰作。因为家中困难,父亲抽不起买的烟卷,只好自己做了个小小的卷烟机,自己做烟卷来抽,从卷烟机诞生的那一刻起,母亲就承包了这一工作,闲暇时我们常常看到母亲在默默地卷烟,宁静而专注,仿佛她卷的不是烟,而是很珍贵的东西,而父亲抽烟时的满足、惬意和幸福,却也让我们终生难忘。

 
父母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坚持不跟成家的孩子们住一起。我离家较远,也担心二老的身体健康,姐姐说:她们几乎每天看望父母,母亲也算有福气,父亲身体好,照顾母亲体贴入微,不用操心。

这就是我的母亲。嘴上藏不住话儿,为此也得罪过一些人,包括她的五个子女。只要和她老人家相处长了,知道她这个脾气,就是这个性格,人们也不会怪她,反而觉得她这人实在,好相处。

在清苦而不乏快乐的生活中,我们渐渐长大,先是大姐工作了,接着是我,家中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父亲和母亲渐渐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然而,命运的狂风巨浪并没有怜惜我们,就在我工作的第一年,一向身强力壮的父亲却得了重症,一道道病危通知书雪片一样的飞来,让母亲和家中人惊慌失措,当时我和大姐都在外地,亲近的亲戚也都在千里之外,怎么办?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柔弱的母亲却挺身而出,协助医生做出了果断而正确的治疗方案,父亲得救了,而母亲却因日夜的操劳,整日的痛哭,憔悴的不成样子。那年,当我和姐姐回到家中时,父亲已度过了危险期,正在慢慢的恢复,我们劝母亲不要去医院了,一切有我们代劳,但母亲那里肯,执意拖着生病的身体来回奔波,不管我们怎样劝,就是不肯离开父亲一步,直到医生乐呵呵的告诉我们,父亲没事了,母亲才遽然倒下,并从此留下了高血压的病根。

 
这种不操心的日子在2003年的冬天被打断了。那个雾蒙蒙的早晨,父亲骑车出门,被一辆飞快的出租车撞上了,左腿粉碎性骨折。巧的是二姐正好从那里经过,拦住了肇事司机,及时送往医院。

1969年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件事,和疮有关,令人难忘:母亲那年二十七岁。母亲身体向来健壮,跟运动员似的,就是因为劳累过度,生活贫困,营养不良,不知怎么起了疮,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头发里,嘴里,都是疮。连血液里,也有疮的成份。那个年代,就是好好一个人,生活都艰难,何况家中躺着一个病人?

随着时光的流失,父亲和母亲渐渐地老了,但老了老了的父亲和母亲却更恩爱了。清晨,他们肩并肩的徜徉在大院里,时而悄悄私语,时而互相扶持,恩爱和睦的情景,羡煞了我们年轻人;上午,他们一起去买菜,回来的路上,两人互相体谅,相互心疼,恩恩爱爱的情景让路人侧目;晚上,坐在大院的石登上,两人总也唠不够,让年轻的我们频频猜疑,爸爸妈妈到底在说什么呢?

 
大姐在医院上班,忍着伤心,冷静地办好了所有手续,着手安排照顾父亲事宜:母亲身体不好,自顾不暇,于是决定姐姐、姐夫们轮流照顾父亲。

在众多亲戚的帮助下,父亲才把母亲背进医院。

……

 
母亲听到父亲车祸的消息,震惊、心疼、紧张、担心,害怕。她不顾一切地赶到医院,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任凭姐姐怎样劝都不离开,母亲吩咐姐姐在家买菜做饭,保证父亲营养。她白天守在医院伺候父亲,晚上由姐夫们照顾。

那年春节,父母都在医院,家中只有我和两个妹妹。兄妹三人不知怎样过的那个年?别人家高高兴兴贴对联,欢天喜地放鞭炮,热热闹闹包饺子,人人穿新衣服。我们兄妹,不会做饭,不会生火炉,家里没火,比家外面还冷,房子外面刮着风,肚子又饿。当时没学过“饥寒交迫”这句成语,现在想起来,当时情景,比《国际歌》里的奴隶还要饥寒交迫十倍。

母亲轻轻地唤我,把我从沉思中惊醒,猛抬头,发现已是月上西楼,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我轻轻地挽起母亲的手,向家中踱去……

 
于是每天天还没亮,无论天寒地冻,刮风下雪,母亲都准时起床,迅速穿好棉衣,不再像平时那样,虚弱地躺在床上咳嗽。为避免凉风侵袭,头上捂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步行二十分钟去医院伺候父亲,洗脚、按摩、喂饭,照顾得无微不至。为防止长期卧床造成肌肉萎缩,母亲每天坚持为父亲按摩,每天用热水泡脚,父亲渐渐地能站起来,渐渐能走动了。

怕冻着两个妹妹,我学着生火炉,拿起柴禾,找不见火柴;找见火柴,就叫你划不着。脸上的黑,和屋子里的烟,还有身上衣服的味儿,比讨吃要饭的都可怜。妹妹们爬在土炕上哭,饿了,喝几口冷水;哭累了,躺在炕上睡觉。冻的睡也睡不踏实,睡一会,醒来。妹妹们看着我,眼里流着泪;我看着妹妹们,眼里流着泪。她们要哭,我不让她们哭。她们不哭了,我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后来母亲跟我聊家常:“说也奇怪呀,我那个时候也不怕冷了,也不咳嗽了,每天都好像有用不完的劲”。

当时舅父在砂厂工作,给太原来的汽车装砂。一天,他回家时,顺便来看我们兄妹。一进门,眼中的情景,真是悲惨,一个大男人能失声痛哭,可以想象他的心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舅父临走时,给我们留下五元钱,让我们过年。

“那是精神的力量,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你呢,父亲出院后,你还不是照样怕冷咳嗽。”我笑答。

舅父回家了,我和妹妹们争着看那五元钱,她们看一会,我看一会,我们正看着,父亲从城里回来了。我抱着父亲的一条腿哭,两个妹妹抱着父亲另一条腿哭,父亲看着我们说:别哭。他老人家抬着头,不敢低头看我们,我知道怕我们看见他眼里的泪。

 
父亲手术恢复后,左腿内还留着钢板,就不让母亲早上起床了,生活又恢复到从前。

父亲用那五元钱,给我买了一板鞭炮,给妹妹扯了五尺花布,让姨母给她们做了一身新衣服,还买了一堆年货,我和妹妹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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